都市·青春 权御陛下

权御陛下013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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权御陛下013
第二天清晨,季权是被外院突然炸响的炮竹声给吵醒的。
  
  还没等他闹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,隔着回廊上一排翠竹,又嘈杂吵闹地响起了欢庆的锣鼓。伴随着一串细碎的脚步,窗外黄鸟惊飞、柳枝微动。
  
  来人气喘吁吁,走到季权的门前顿了一顿,这才用透着十二万分喜的声音开口道:“公子、公子大喜!公子大喜!”
  
  听这人声音,似是季爰献的心腹杨连。
  
  他比季权大上十来岁,模样虽生得周正,却是个心狠手辣的笑面虎。将来,季家覆灭,可少不了这人吃里扒外、卖主求荣的一份功。
  
  杨连在此,那季爰献便没走。
  
  想起从前季府冷冷清清的模样,再念及三年未归的家主,季权揉着额角冷笑一声,翻身下地洗漱好后,才懒懒地应了门。
  
  小玄寅起得早,季权醒来时身边的被褥已凉。
  
  想着那小萝卜头穿过九曲桥、披着一身朝露到合鑫斋认真念书的模样,季权的心里塌下去一大块儿,嘴角都微微翘了翘。
  
  亏得杨连进来便五体投地跪下,没见着季权脸上这温柔的笑。
  
  “公子大才,昨日高中金科状元、得赐宴宫中!今日宫里又来了人,说带着封官圣旨,要请您去接旨呢!”
  
  季权皱了皱眉:封官圣旨?
  
  按旧制,殿试三鼎甲于放榜后六七日授官尚书府,其余二甲进士逾月封官。
  
  如今圣旨这般急不可待,只怕不是好事儿。
  
  想了想,季权先打发了杨连,而后便要自己的小厮速上城外去寻韩方海。
  
  今日已是三月廿一,若他没记差的话——
  
  天岁十年的这场瘟疫来得极快,且不出十日肆虐京畿。
  
  来不及入殓的尸首一气儿从崇天门外大街排到了南城口,路上半个行人也无,家家户户门窗紧闭,院内也只见仆役们匆匆蒙着白布洒醋涤尘。
  
  城外焚烧病畜、死畜的黑烟几乎将整个京城的天遮蔽,正盛的春日里,竟无半点人声犬吠,偌大的皇城,仿佛瞬间变成了一座遭了咒的死城。
  
  早则三月廿四、五,迟些四月初。
  
  这场瘟疫始终要来,且与鲁郡蝗灾遥相呼应:流民激增,盗匪横行。
  
  高中状元何如,他不打算在京中久候。
  
  一则凌玄寅的身份不好隐瞒,二则三山之乱在即,他须先救下了祖父和母亲。所以无论皇帝给他什么官职,他都会想办法请辞。
  
  请辞的由头他早已想好,但这时也不能露了任何破绽,叫心思活络的小人看出什么。
  
  披上罩银镶边的外衫,季权来到前厅,从无半点人气的屋子现在被大红彩绸扎着的箱子堆了个严实,喜上眉梢的季爰献坐在上堂上,满脸堆笑地同那太监在攀谈着什么。
  
  宓氏面色淡淡,只是在看见季权的时候,微微笑了笑。
  
  今日来的,是宣政殿的首领太监。
  
  这人身份地位不如黄公公,但也是内廷的红人。季权上前同他拜了礼,几人说了几句客套话后,太监便清了清嗓子宣旨。
  
  前头左不过说的是季权才华横溢,皇帝惊为天人云云,最后,太监却传旨,说皇帝赞赏季权家世、文章和为人,特封为御史台正三品右员外郎,三日后便可赴任。
  
  这圣旨,莫说季爰献和宓氏,就连季权这个重生九次的,都有些呆愣。
  
  “季公子……哦,该说季大人,还不快领旨谢恩?”太监笑着提点了一句,轻轻将圣旨放到了季权的手上。
  
  一边谢恩,季权心里却默默揪了起来。
  
  锦朝有史以来,可从没有哪个状元得封这样高品的官职。旁人看起来是天大的喜讯和恩赐,于季家、宓家来说,却并不简单。
  
  眯了眯眼睛,季权收敛了面上的表情谢过了那太监,又送了好些东西给他,旁敲侧击地问了问榜眼和探花的境况。
  
  在得知另外两位的官职还在吏部中商议后,季权便更加确定了心中的猜测。
  
  匹夫无罪,怀璧其罪。
  
  原来这么早的时候,皇帝就对平昌将军府动了杀心。
  
  即便将来没有三山之乱,只怕皇帝也要想办法让平昌将军府的力量归入皇室。季爰献在建兴廷击案后,为官做人除了外室的事儿外滴水不漏。
  
  想要覆灭平昌,就得从季权这里下手。
  
  抿了抿嘴,原来当年他被迫离京,不仅是颜氏的小动作,更关键在皇帝的疑心。
  
  早慧又有军队支持的新臣,皇帝想必用着不太顺手。
  
  季权只好陪着父母先应承这位宫里的太监,之后再从长计议。
  
  而“早早去念书”的凌玄寅,此刻正悄悄看着季府厅房上发生的一切,不巧却看见了一个人影正鬼鬼祟祟地从大厅往外面走。
  
  凌玄寅:这人谁?
  
  系统很快把资料调出来给凌玄寅看,而后凌玄寅拧了拧眉毛,就毫不犹豫地要系统跟踪了对方。
  
  然后他和系统一起看着这人出了季府,熟门熟路七拐八弯地摸进了——颜氏的外宅。
  
  春日尚早,阳光正好。
  
  颜氏虽在外宅,但吃穿度用也与一般夫人无二,此刻正是好眠。而伺候她洗漱的小婢刚刚开始烧水,院内的仆役们也才准备洒扫。
  
  外宅的管事应门见来人,惊呼了一声:“杨爷?”
  
  “看好门窗还有少爷,”杨连急急吩咐一句,便直接推门进入了颜氏的闺房,“小盈快起!出事儿了,出大事儿了!”
  
  颜氏表字小盈,单名一个夕字。
  
  这会儿半梦半醒间,听见杨连的声音,颜氏便哼哼一声嗔道:“别弄!叫爷看见不好!”
  
  杨连脸上露了个猥琐笑容,扑上去偷了个香,凑在颜氏耳畔调笑道:“你的爷这会儿在伺候那凶婆娘哩,可没空理会你这娇滴滴的小娘子。”
  
  颜氏被他弄得浑身一酥,翻身起来就拽住了杨连的手,一双杏眸似怒还嗔地眨了眨:“讨厌,做什么非提那老女人,平白给我气受。”
  
  “不是我要提,是那老女人的儿子逼得我不得不在小盈你面前提。”
  
  老女人的儿子?
  
  颜氏一愣,沉下了脸:“季权封了什么官?修撰还是编修。”
  
  偏杨连还坏心地摇了摇头,搂了颜氏的腰仰着脸:“想知道啊?香一个爷就告诉你。”
  
  “呿——”颜氏瞧不上地拧了杨连一把:“瞧你那没出息的样儿!”
  
  话虽然这么说,但她还是凑过去给了杨连所求。杨连也不嫌弃她敷衍,一五一十将季权这几天的经历都给说了出来。
  
  “这小子聪明成这样,有他在一日,只怕你进不了府。”
  
  颜氏眼中杀意一闪,紧接着却娇滴滴扑入了杨连怀中,作了嘤嘤哭声:“所以将来,我们孤儿寡母的,可都指着爷您过日子了。”
  
  之后屋内又发生了什么腌臜事,凌玄寅看不下去,直接让系统收回了监视。一人一系统在识海里面沉默了很久,系统才用机械音开了口:这……信息量,有点大啊。
  
  凌玄寅:……
  
  系统:这么糟心的一个家都能让他苟成一代权臣,我要是皇帝我也削他。就好像全村人辛勤劳作一年到头吃不上饭,他随便躺下就挖出个金矿。
  
  凌玄寅:……
  
  系统:就那种躺赢的感觉,讨打,特别讨打。
  
  凌玄寅:……我觉得你在骂我。
  
  系统:O(∩_∩)O没有。
  
  系统:绝对没有,你怎么可以怀疑你可亲可敬可爱可怜的系统宝宝呢QAQ!
  
  强行忽略了在识海里面戏精上线开始闹的系统,凌玄寅耐着性子又将关于季权的所有资料都看了一遍——这人很强,但强得很古怪。
  
  不像是一个简单系统任务设定好的大魔王,一个普通的任务对象。
  
  这边凌玄寅陷入了沉思,季府的前厅却又变得更加热闹起来。皇城根儿下藏不住消息,很快季权被封了三品大官的消息,就传遍了整整十八条街巷。
  
  昨日登门道喜的,今日恨不得再登门庆贺;昨日犹豫没来的,今日麻溜儿赶场,立刻找出家中好物来访。
  
  这事儿甚至惊动了宁王爷,着世子亲自奉上了一套永定年知客堂藏的四书。
  
  这些都让季爰献乐得合不拢嘴,一会儿揽着宓氏的手说他们生了个好儿子,一会儿拍着季权的肩膀说他是好样儿的,在人前做足了慈父模样。
  
  如此硬撑了半日,好不容易盼得午后韩方海来访。
  
  季权便找了个由头让人引韩方海到屋内相谈,躲开季爰献也躲开那些宾客。
  
  熟料绕过回廊回屋,甫一开门就迎来了韩方海滔天的愤怒:“黄华!你是全不把自己的性命当一回事了吗?!也不在乎伯父、伯母,还有季家这一大家子人了吗?!”
  
  眨了眨眼,看着额头上青筋暴起的韩太医,季权微微一笑,先屏退了左右,然后合上了门:“好大哥,要问罪也得先审过画押才成呐?你什么都不问,就判了我的大罪啦?”
  
  “那也不看看你给我递的什么话!”
  
  “染时疫吗?”季权佯作委屈地眨巴眨巴眼睛:“大哥便也不问问我缘由吗?”
  
  “不管什么缘由!”韩方海恼怒地绕过中央一张圆桌过来:“身体发肤、受之父母,不敢毁伤,孝之始也。眼下你正是京城的红人,好端端的、你做什么要生病!”
  
  “是装病。”
  
  “装病也是病!”韩方海不客气地拽着季权,将人按在椅子上:“黄华,我不知道你们在朝堂上算计的那些,但是发一场病损伤身体,你才病好,内里尚未复原,别胡闹了,成不?”
  
  “那——”季权偏了偏头,黑亮的眼眸深深地看向韩方海:“哥哥就忍心看着我去送死吗?”
  
  “……什么话!”
  
  季权看了气急的韩方海一眼,嘴角微微一翘,取了桌上的茶盏替他续了新茶。眼前这位韩太医关心他,这么多世,他如何看不真切?
  
  只是,他始终把他当大哥罢了。
  
  九死十生,他的心早已被“凌玄寅”三个字占满,不可能再容下其他。
  
  只是那么多的生生世世,韩方海有时为了他身死,有时娶妻生子平安一生。然则无论如何,京畿那无名的荒冢,永远会有他和童朝恩的来访。
  
  有友如此,生复何求。
  
  所以季权也不打算瞒着韩方海,他先将皇帝封官的动意说了,并透露了三山和平昌之关系,然后才说这装病——
  
  “去年冬天无雪,地里的虫子春来也该发作。鲁郡饥荒遍地,难保会有疫病。京城感染瘟疫,也是迟早的事儿。我这个时候装病,也最不容易令陛下起疑。”
  
  季权轻轻地拽了拽韩方海的袖子,软了声音:“韩大哥,我只得如此。”
  
  “可是……”韩方海明知季权是装的,但却还是有些动摇。
  
  听出对方松口,季权一喜,小孩儿似得拽住韩方海的手臂摇晃了两下:“韩大哥——你不帮我就没人会帮我了——!”
  
  这个法子他们小时候玩闹的时候常用,彼时已经是个大高个的韩方海,总是被他闹得面红耳赤,然后稀里糊涂地就被骗着带小季权做了不少“坏事儿”。
  
  也罢,谁让那日桃花正好,翻墙头的小东西,正好一撞、撞进了他的心呢?
  
  韩方海将一包东西砸在季权脸上,却还故意板起脸来:“我听不懂你们这些弯弯绕绕,分三次吃,三日后病发,时疫可没那么容易好!你自己当心!”
  
  “我晓得,”季权捧着药美滋滋,冲韩方海挤了挤眼睛:“谢谢韩大哥!”
  
  被这人没心没肺的模样气着,韩方海挥挥手出去,想了想却还是不放心,回头又不好意思回去看季权那得了便宜还卖乖的模样,只好抓住两个小厮交待了些调养的法子。
  
  看着韩方海那操心的模样,季权眼眶微微湿了一下,却又看着不远处来往的仆役,略微挑了挑眉——
  
  季府人多口杂,倒不十分方便行事。
  
  京城外季府田庄众多,但此刻迁居,似乎有些太过惹眼。
  
  坐在屋内想了想,看着屋外似乎是来找自己的季爰献和桌上的圣旨,季权眸中精光一闪,忽然想到了什么,他迅速将药包往箱子里一藏,便开门去迎上了季爰献。
  
  然后三日,三月廿四。
  
  御史台迎来了史上最年轻的员外郎。
  
  其实早在二十余年前,熹平年探花郎季爰献,从尚书府编修走出来后,第一个上三品的官职,便是御史台的右员外郎。
  
  只是季权如今凭的是真本事,而季爰献却踏着建兴廷击案的无数尸骨。
  
  御史台位于皇城的西南角,因父子两一处供职的关系,季爰献便难得早起地等了季权,替他雇了小轿,一道入宫上朝。
  
  然而才到了崇天门外大街,季权便已经昏在了轿子中,待到了小门洞要下轿子前行了,季爰献和几个小厮才发现了异常。
  
  突发的高热令靠在轿壁上的季权呼出的气都带着雾,如雨的汗珠很快浸透了他大红贮丝罗纱的麒麟袍。
  
  季爰献着急,这会儿递折子告假显然来不及。
  
  而季权早已烧晕过去,更不可能强撑着上朝。
  
  而远在京城之外的不少村舍里,突发的高热、遮天蔽日的虫群、骤然死亡的牲畜,还有天岁十年这场可怕的瘟疫,正悄悄地、如期降临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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