都市·青春 残花柳絮

清泠月(六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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清泠月(六)
不多时,姚艳闻讯赶来,带着方嬷嬷,跪在夜未央外请罪。
  
  萧轼一言不发坐在那里,只手撑额,隐在暗影里的脸上略显疲惫,却不知那双闭合的眸里涌动着怎样的暗潮。
  
  不知过了多久,萧轼才缓缓抬起脸来,那双幽冷的眸子一睁,便又恢复了往日的冷峻。乌凰还在沉睡,他不想惊扰她,寒着一张脸从房里出来,冷风扑面,那双眸里的寒意便更深了。
  
  居高临下将两个婆子一扫,目光最终停在姚艳身上,丝毫不给她留面子,“姚妈妈如今,真是好本事,翻手为云覆手为雨,好不威风!”
  
  姚艳原是他母亲宫里的人,母亲仙逝后,这些个宫女太监皆没个好去处,他从北府回来后,便有意提拔这些人,姚艳在教坊司当差了十几年,一直遭受排挤打压,自把她调度到倚楼春后,从教习嬷嬷一直到管事妈妈,是她自己的本事,也不乏他的提携。
  
  以前他也很少过问倚楼春的事,更少管她,可如今因为乌凰,他是真的怒了。
  
  那厢姚艳诚惶诚恐,伏地叩首,“奴婢惶恐,请王爷息怒,乌姑娘的事,奴婢罪责难逃,但请王爷听奴婢解释!”
  
  萧轼眼底尽是冰霜,冷冷叱了一个字,“说!”
  
  他倒很想知道,为何短短一个月便到了这种境地。
  
  “谢王爷……”姚艳又磕了个头,话语中已带了层哭腔,“自王爷您走后,奴婢亦是同往常一样殷勤着乌姑娘,可突然之间有好些勋贵非要见乌姑娘,奴婢人微言轻却也一直替姑娘挡着,因此还开罪四方,日日被勋贵们为难。那些日子进账明显一少,许是督官大人上报了三殿下……”
  
  一提此人,萧轼眸里寒光一闪,双手不觉握成拳。
  
  姚艳在袖子上蹭了把眼角的汗珠,心虚不已,“三殿下把奴婢叫过去好一番责问,并出言威胁,奴婢怕因乌姑娘牵扯出王爷,只得先顺着三殿下的意思行事……后来乌姑娘不知从哪听闻了什么,主动找奴婢,自愿签下了籍契……”
  
  檐下掠过一阵冷风,吹得呜呜直响,萧轼衣袂飞舞,静立良久,半日才冷冷诘问,“如今那籍契何在?”
  
  姚艳颤颤巍巍,一呜咽,竟哭了起来,“奴婢愧对王爷,奴婢该死啊!”
  
  反复呼着这两句,嚎丧似的哭得人心烦,萧轼缓缓闭上眸,低叱了一声“滚”,那方嬷嬷忙把哭瘫在地上的姚艳扶起来拖走了。
  
  药熬好了端来,冷尽后又拿去热了,乌凰始终未苏醒,不过脉象已好了很多,女医说她应该是睡沉了。
  
  看着这样平静的睡颜,萧轼思绪万千,屏退所有人,独自守了她半个时辰,终抵不过连日来积累的困倦,钻进被子拥着她睡过去了。
  
  乌凰再醒过来时,天还未亮,忽觉腹中饿得难受,便醒了。一睁眼,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不禁刺得双眸一痛,先前的不堪一幕幕跃然脑海,眼泪便不争气地落下来。
  
  她只想挣脱他,刚一动,环着她的那双手臂便突然间箍紧,把她禁锢在他坚实的怀抱中。
  
  “你醒了。”淡淡的三个字,听不出任何情绪。
  
  属于他的气息扑面而来,炙热而强烈,逼得她喘不上气来,腰间的那只手突然就移到臀上揉了两把,觉察到他那处的变化,乌凰浑身一颤,一种说不清的感觉从腹下一直蔓延至四肢百骸,她奋力挣着,手脚并用,“请殿下放开我……或是杀了我!”
  
  乌凰强忍着泪,语气决然。
  
  萧轼本没打算进一步动作,见她一副誓死不从的模样,胸口似被何物堵了堵,出不来也下不去,异常难受,身子一翻将她摁住。如此乌凰倒是不挣了,别开脸满眼的冷漠决绝,那截莹白脖颈上的几道指印分外惹眼,萧轼看着,眉心一蹙,浑身淬的火渐渐平息下来。
  
  视线缓缓下移,最终定在她腰腹间,那里依然纤细平坦,可里头已经有了一团他的骨血。
  
  “可惜了!”他惋惜一叹,抬手抚顺她颊畔的乱发,语气略显落寞,“好凰儿,往后只要你好好跟着本王,以前的包括昨夜的,本王都可既往不咎。”
  
  乌凰早已什么都听不进去,只摇着头,重复之前的一句话,“辱我不如杀我……辱我不如杀我!”
  
  萧轼缓缓闭上眸,一时间没再说话,好半日才撑起身来,眸光幽冷摄人,声音亦跟着冷了,“若你觉得跟了本王是受辱,你一心求死,那本王便成全你!”
  
  说着衣衫也不披一件,下床拿起金铃一摇,冷冷对外说了一句,“把药端进来!”
  
  待青禾小心翼翼将那碗浓稠刺鼻的汤药端进来,萧轼一手接过,见她眼珠子还在往床上瞟,冷冷喝了声“出去”,吓得青禾一哆嗦,赶紧一溜烟儿跑了。
  
  走到床前,萧轼居高临下看着一脸视死如归的乌凰,凤眸一敛,冷冷道:“喝了它,如你所愿!”
  
  乌凰无声落下两行泪,撑起来半分犹豫也没有地接过那碗药,屏住鼻息一饮而尽,喝完便是一阵作呕,却生生被她忍了下来。
  
  萧轼在一旁冷眼瞧着,心却似抽了一下,忍无可忍,上前一把将人搂进怀里,恨不能揉进自己的骨头里去,“世上怎会有你这般绝情的人,这么些日子,你当真一丝一毫也不顾念本王,一丝一毫都不在意你我的孩儿吗?”
  
  腹中一阵翻江倒海,乌凰终忍不住,呕了出来一口,药汁染了萧轼一身,他也毫不在意,固执地将她拥着,不管她愿听与否,一字一句还是那般霸道,“本王不准你再有此念,好好养身子,把身子养好了再给本王生孩子,先生个儿子,再生个女儿!”
  
  泪已无声糊了一脸,乌凰难受到想立马死去,他炙热的手掌忽从肩上一路滑到她小腹,耳边亦是他炙热的气息,“这个孩子本王喜欢得不得了,可本王,不能要他!”
  
  乌凰这才后知后觉浑身一震,自己腹中……竟有了他的孩子?
  
  脑中所有思绪都被涤荡一空,好半日才缓过劲来,此刻她亦明白过来,刚才那碗药根本不是要她命的,而是要她腹中孩子命的,再不济也是他的骨血,他竟狠得下心来,真不知他的心是如何长的!
  
  她攥紧胸口的衣襟,银牙几欲咬碎,似已隐隐感觉到腹痛,心中更是一片凄凉:“殿下这样的人,根本不配为人父……”
  
  此话从她口中说出,格外刺心,萧轼却只双眸一敛,攫了她的手往腹上一按,“那本王只好再往这儿使使劲,弄他十个八个的,到时叫凰儿看看,本王到底配不配为人父!”
  
  乌凰眼一闭,不欲再理会此人。
  
  天大亮的时候,乌凰已疼得满头大汗,坠痛感一阵赶着一阵,她现在才知道,原来他给予的痛与这个比起来,尚不及万一,可这样无法忍受的痛又何尝不是他给予的……
  
  她多想他给个痛快,可每次求死换来的都是摧残折磨,生不如死,正如他所说,都是她咎由自取。
  
  而她总以为,自己多遭一分罪,便能为父亲多赎一分罪业。
  
  这个人,就是上天安排来惩罚她的。
  
  萧轼沐完浴换了干净衣物,回来看见乌凰一脸煞白,汗珠子夹着眼泪顺着脸颊濡湿了鬓发,是个极痛楚的样子。他走过去掀袍坐了,握了她的手,“倘若疼痛难忍便叫出来,会好些。”
  
  乌凰用力抽回手,朝里掣了掣,仍是一声不吭。
  
  本想在这里多陪陪她,可要事太多,这些天还有得忙,萧轼收敛好心情,留下李霁看守夜未央,带着言瞳回了公府。
  
  宫里的庆功宴,皇帝撑着病体亲临,文武百官已有许久未见陛下,此刻一看,陛下还能有说有笑,气色看起来并没有传闻中的那么糟糕,目光再来回把几位皇子瞧了又瞧,有些人的心思便又复杂起来。
  
  潼州一役,无疑让肃王的威望再上一层楼,而三皇子监管的户部也在短时间内气象一新,五皇子亦是赈灾有功,陛下器重的皇子们可谓各有千秋,相较肃王和三皇子,五皇子的权势地位便略逊一筹,若要议储,储君的人选应是在肃王和三皇子当中。
  
  而更多的人是偏向三皇子的,尤其是那帮并不推崇以武治国的文官,把三皇子的贤能都快夸到了天上,这里头亦不乏舒贵妃费心笼络的功劳。
  
  宴会进行到一半,皇帝体力难支,便回了寝宫,趁着精神好,皇帝想多坐一会儿,便让陈渡给他念奏折,几道奏折听下来,不禁浓眉深拧问陈渡,“这些都是刚呈上来的?”
  
  “回陛下,都是今儿一早呈上来的。”
  
  皇帝一下一下拍着大腿,冷哼一声,“轼儿刚回来,这些家伙就进言该让藩王离京,还给朕引经据典!别以为朕不知道他们打的什么主意,寡人今日让轼儿离京,这些家伙明日就会进言立储!”
  
  陈渡始终温和笑着,上前给皇帝递了盏热茶,“里头也有不少称颂九殿下的呢。”
  
  皇帝深深一叹,“凡事过了头,便会适得其反,寡人这几个儿子……”他接过茶默了默,看着陈渡,“刚让你去问的事如何?昀儿究竟是怎么了?”
  
  提及此事陈渡脸上的笑微微一凝,略作沉吟,“回陛下,七殿下之所以未出席庆功宴是因为腰痛,说是不小心扭伤了。”
  
  “他又不骑马射箭,做什么能把腰扭了?”皇帝呷了一口茶。
  
  “这个……”陈渡言辞有些闪烁,“奴才差人问过了,说是七殿下昨夜……在倚楼春睡了个姑娘,操劳过度给伤的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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